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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路上

这一年不够丰富多彩,这一年也经历了很多。

这一年回忆里有他们,也有她们。而最后却没了他。

这一年,我一直在路上。

决定动手写下这一段,是因为就在刚才听到“三只小熊”主持的一个播客节目。我一直以为他或者说是他们停止了播客,昨天无意间发现他们出了新的播客频道。三只小熊恰似开心的聊着就职,聊着他们就的职,以及正要开始的就职。说说感想吧。内容一般!搞笑一般!气氛一般!普通话一般!声音一般!可是在一大堆的一般里找不到一个不听下去的理由,因为三只小熊的声音熟悉到分分钟想起了カンパーニュ四小花旦。

Tabata到warabi京滨东北线仅仅只要20分钟的路程,感觉过了两年。我没有哭噢,只是掉眼泪!这种心情,连自己也说不清。

回到2014年。

3月25日我与相处了四年半的カンパーニュ告别。08月31日我与相处了两年半的鸡阵告别。一个是因为任性,一个是因为就职。我从来没有想过如果离开,会是怎样。但是那一刻看到店长哭了,小林的不舍,以及大厅长准备的蛋糕,部长的最后一通电话,才意识到即使身在一堆日本人中间,也会幸福满满。

那天,我有打算叫三只小熊出来一起吃晚餐。但是有一点害怕,害怕别人眼中的离别。第二天,我收拾好所有的行李,带着最后一份傲娇走上了日本职场的路上。而送我踏上这一路途的是照顾了我三年的大姐。

09月02日。第一天上班。我迟到了。我没敢跟任何人说,我找不到地铁车站。匆匆忙忙赶到的时候,办公室里所有人都上上下下打量着我。大概是想:好叼!第一天上班也迟到。

“真的对不起。我睡过头了。。。”我道歉着。

“第一天噢。从没一个社员第一天迟到!”经理坏笑着。

“明天会提前到的”

“好吧。明天给我提前半小时到这边。我明天提早31分钟在这里等你” 经理依旧坏笑着。

“好的”

“去找山下吧。她会教你的”。

我的第一天在无知与被潜规则下结束了。第二天我提前了一个小时站在公司大楼下等,直到45分钟过后组长来开门。我很火,但是没有向任何一个人喷出这团火焰。

这是一个化妆品与香水的收集,鉴定,拍卖的一个公司。有市场部,鉴定部,销售部。拍卖部。这些人从日本的各个角落收集来用过的,没用过的,生产终了的各种化妆品,香水,美容用品。经过鉴定,分类,分别放在雅虎,乐天,亚马逊,dena进行贩售与拍卖。

我喜欢这里。这里每天可以挖到各种各样的“宝贝”。因为某件事,我成了密集恐惧症。我害怕面对一大片人,尤其是走在新宿的路上,池袋的路上,那些像蚂蚁一样铺满道路的每个角落,会让我窒息。我无法猜透他们会说什么,会做什么。但是这里并不会,各种各样的数据,稀奇古怪的化妆品,香水的气味,它们很简单,不懂得拐弯抹角。这正是我要的生活方式。

你或许觉得拿到内定,就一定在那个公司扎根了。这是太幼稚的想法,当一批新人进去一个公司的时候,他们会把这些人按等级分到不同的部门。当你在A等级做的不好的时候会把你调到B等级,B等级做的不好的时候调到C等级,当你无法胜任公司的任何一个职务的时候,你就已经game over了。虽然我没有经历过,但是却看着他或者她相继的离开这个公司。

我是这一批里面,最早一个拿到正社员契约的人。三个月的研修期,我用一个月的时间基本搞定。办公室的好多日本人,极其表面的庆祝,背后的嘘声,我都看在眼里。当上社员的第一个月公司开始让我企划天猫国际,美国ebay和amazon。我接了工作,但是我没有三头六臂啊。各种小差错接踵而来,唏嘘的笑声越来越多。

我经常与拍卖部门的他合作,聊得很来。朝鲜族的87年男生,我们会经常到外面吃饭。在等公车的时候,他会骑着他的摩托车到我面前说明天见,路上小心。也或许有他,即使再格格不入,我也一直坚持着。这里我可能会省略掉与他相处半年的所有一切,放下了,也过去了。

我靠着爆发的小宇宙,挺过了半年。有些日本人的伙伴也开始慢慢的友善起来。这时,社长请我们吃饭,他讲了很多,并且第一次给我加薪。

社长:你知道当时参加面试的人有多少吗?

我:不知道。

社长:108个人。

我很诧异的看着他,点头,不语。

社长:在108个人里面,我选择了两个。一个是你,一个是沈。

我跟沈睁大了眼睛,看着他。不语。

社长:你们两个在将来某一天会是个大人物。但是今天必须好好在这里做,也请不要浪费大家的机会。也就是我灭掉的其它106个人的机会。

或许社长早就知道我们不久会离开他的公司,就算再苦也会自己出去闯荡的那一种。这顿饭后不久沈辞职了,经理找到我说了很多。她说:“我真的没想到沈会这么早的就辞职。真的想好好提拔你们。”她开始有点慌了,被砍掉了左手似得。

转眼,2015年3月。沈离开的一个月后,我以回国的理由向经理提出辞职。这次她看着我,没有像沈那样挽留以及惊慌,看透一切似得点头了。提出辞职的第二天,她调了两个别的部门的人员以及临时招了一个成员。让我把负责所有的内容教给这三位,一点不漏的。

离开的那天,天气甚好。经理和社长都没有来公司。我知道我辜负了他们的期待,像社长曾经说的我浪费了其余106人的某个人的机会。但是,就在那个时期,我没有任何别的想法,一味的想逃跑,想远足,想离开,想结束我与一个人的关系。

那天晚上七点,很意外的经理来了电话。她说:如果你觉得这时的你有必要走这条路的话,我也会祝福你。只是,只是,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再旁边帮我翻译中文了。电话的这头,早已泪奔。我知道,这半年,所有的成长都是椿屋给我的。

我又静静的从一段经历中消失了。我去了旧古河庭园,花簇还没开放;我去了六义园,那天闭园休息;我去了飞鸟山,迷路了。

最后,我回到了中里公园。坐在长板凳上,仰望天空,湛蓝湛蓝的。旁边的小树,冒出了新芽,我笑了,第一次这么会心的笑了。

我在驹入的路上,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,背着陪伴多年的小包,笑着哭着狂奔着。

 

Dora写于海豚旅馆。安静的碎碎念,只做自己。一直在路上。

文:Dora         图:引用网络

分手

紫阳花盛开,雨季到来。

桂太和惠的恋情,也被笼罩上了一层浓密阴云。

这是自他们同居生活以来第一个梅雨季。起初决定一起生活的时候,为了能在二楼选一间公寓而查看了很多不动产信息。桂太和诗惠都不愿住在一楼。桂太的原因是,梅雨季一楼房间里的东西会发霉。诗惠则担心住在一楼的房间会更容易出现蟑螂。在这一点上,他们达成了共识。然而在睡觉的问题上却发生了分歧。桂太希望还能够像他先前的单身生活一样,睡在地板上。只要添一张床垫和自己原来的床垫并在一起就万事大吉,简单方便。不需要的时候,床垫可以收纳在壁柜里。也非常节约空间。而诗惠是希望睡在床上。她的单身公寓里是一张窄小的单人床,虽然她和桂太都是瘦小体格,但显然那张小床还是睡不下两个人。买一张双人床是非常有必要的。并且,如果睡在地板上,就会有被蟑螂爬到身上的焦虑。为此,桂太做了妥协。

年轻的情侣一起去家具城买床,真是件幸福的事情。同居生活,很多日用品都是可以共用的。桂太扔掉了自己的破旧洗衣机,用诗惠较新一点的。诗惠处理了自己的小电视机,用桂太的大电视机……就这样,他们的同居生活维持了11个月。

“小桂的东西小桂带走,我的东西我带走。这样子可以吧。”诗惠说。

“恩。礼物就算了吧。”桂太说。

“礼物就算了。不过,分开之后,每次用小桂送的钱包,都会想起小桂。”诗惠有点难过。

“还有一起去迪士尼买的情侣挂链。去首尔旅游时的情侣衬衫……”桂太整理着壁橱里的物品,也有点伤感地说,“你的住处找好了吗?”

“找好了,我想住在学校附近。可以减少每天搭电车登校的麻烦。小桂呢?”

“我想暂时回家住一阵子。”

“那离大学不是挺远的?”

“是有点儿距离,不过我可以开车上学。就要大四了,基本上没什么课程,要到找工作的时候了。所以先决定回爸妈家住。如果你搬家需要帮忙,我开车把你的东西送过去……”小桂说着,从衣柜里翻出了一件男式的粉红蕾丝丁字内裤,笑了起来。“哎,啊诗。你还记得这个吗?”

诗惠看了那件去年情人节送给桂太的情趣内衣,也不禁笑了。“好怀念啊。”

“当初你怎么想起送这个了?真难为情。搬回家住,要是被爸妈发现了,可就被当成变态狂了。”

“后来你不是也没有再穿过嘛。”

“要是天天穿这样的内裤,那我可就真的是不折不扣的变态狂了。”

“不喜欢的话,扔掉也无妨。”诗惠语调平静。

“啊诗送的礼物怎么能随便扔掉呢?以后每年情人节的时候,我都把它穿在身上,来纪念我们伟大的爱情。”桂太反讽,还故意把“伟大”两字加强了语调。

“那你就不怕你今后的女朋友发现啦?”诗惠言外之意是说那个爱慕桂太的后辈女生。

桂太没有意会到诗惠的话外之音。埋着头,整理壁橱里的物品。

窗外,雨还在下。淅淅沥沥,已经连续了十来天。洗的衣服都很难干,稍有不注意,房间的某个不常光顾的角落里就会有什么东西发霉。打扫房间的卫生是诗惠的日常工作,做饭洗衣是桂太的事情。这对情侣分工明细。一切生活开支也是一半一半,出门约会吃饭看电影都是AA制,各自付各自的。而现在,他们的分手,也是要盘算清楚房间里各自的物品和要平分的东西。

“床怎么办?”整理完自己物品的桂太,突然想起了,这张双人床曾是他们一起买的。

“床?是啊。床怎么办。总不能锯开来分吧。”诗惠说。

“啊诗带走吧。反正我住爸妈那边。再说,我也习惯睡地板。啊诗没有床的话,恐怕全世界的蟑螂都会趁啊诗睡觉的时候爬来找你。”桂太当然明白诗惠最害怕的就是蟑螂,甚至听到“蟑螂”这两个字汗毛都会竖起来。

诗惠白了他一眼,“哼。这次我找的房间是在三楼!我一个人生活,这床太大了,恐怕新公寓的房间里放了这张床,就什么也别想放进去了。”

“那只能处理掉了。真可惜。我还想,诗惠睡这张床,会不会每晚都想我呢。”

“恶心。”

诗惠继续整理自己的衣服。桂太在房间里走来走,看哪些东西是要当做垃圾处理,哪些东西是他们的共同财产需要怎样合理分配。桂太翻看着抽屉里的杂物,一一罗列在地板上,自言自语念叨着,“胶带纸是啊诗买的,信封是我的……剪刀,剪刀好像是一起买的,不过分开了就不能用了,给啊诗留着……止疼药是啊诗的,卫生棉也是啊诗的,眼药水是我的……避孕套是一起买的,里面还有一个,我留着……”

听着桂太神经叨叨地自言自语,诗惠不禁笑了。“给我,我也派不上用场。”

诗惠把衣服规整地叠好,放进巨大的行李箱内。试着合上行李箱的盖子,可衣服太多,怎么都锁不上。索性就一屁股坐在了盖子上压,好不容易才锁住了行李箱。“小桂,恐怕这个要麻烦你帮我送一送了。”

“行。不过,你看,和女朋友分手分居,还把女朋友的东西送走。显得我多绝情啊。我帮你搬东西,车你来开好了。”桂太说,“我再看看厨房和餐厅。”

该分好的炊具和餐具都装进了大纸箱里。桂太打开了冰箱,却发现里面还有一枚冷冻披萨和一瓶红酒。披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冻起来了,一直被忘记。红就是半年前他和诗惠去参加一个世界酒水博览会的时候,在会场买的高级品。“我说,你肚子饿不饿啊?”桂太吆喝着问卧室里的诗惠。

“马马虎虎,你饿啦?”

桂太一手领着红酒,一手拖着冻得硬邦邦的真空包装披萨来到卧室。“你看,这披萨的保质期写得是明天。红酒也藏了半年。分起来挺麻烦,反正晚饭也没吃什么东西。”

“那就拜托你做最后一餐吧?”诗惠坐在行李箱上,仰着脸朝桂太俏皮地说。

“好办!微波炉烤一下就可以。你去找两个杯子。”

说着,两个人在厨房里忙起来。整理物品几乎忙了一个晚上,已经是夜里十二点。当烤箱里飘出起司浓郁的香味时,两个人肚里都本能地咕咕响起来。

房间里,所有的物品都被分了类打了包装了箱。餐桌上摆着餐盘和刚刚烘烤出来的披萨,上品的红酒。两个人面对面坐下。

“你看,这氛围多像刚搬进来的那天啊?”桂太说。

“是啊,所有的行李和物品都还没来得及打开。”

“今天累了一整天,干杯吧。”说着,桂太举起高脚杯。两个人干了杯。

桂太给诗惠分披萨。

“我说。红酒好像不是这么品的。哪有上来就先干一杯的?”诗惠说。

“也是啊。喝啤酒喝习惯了。是不是要像法国人那样,先晃一晃,再闻一闻,透着灯光再看一看,小泯一口,咂一咂舌,再喝下去啊?”

“电影里都是这样的。我也不知道。”

“真浪费。对红酒一点儿都不懂。就算闻一闻,品一品,也不知道好坏。平时只喝啤酒,没得比嘛。真要比,就是,有点儿涩,没有啤酒沫。”桂太说。

“你还指望红酒能有啤酒沫呢?”诗惠笑了。

深夜,依旧下着雨。透着暖黄色灯光的公寓窗子,一对年轻人谈笑着。谁能知道这是他们分手的日子呢?

餐厅里的挂钟已经指向后夜两点。盘子里的披萨也只残留着几口厚实难啃的部分。一瓶上品的红酒,虽然没有被品出什么优劣来,也被二人喝得一滴不剩。

……

“所以,不想和小桂分开。”已经喝醉了的诗惠终于吐露了心底话,说着就放声哭泣起来。

有时候,喝酒能够让人把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。如果是压抑了太久太久,稍微的放松就可能促成内心世界的绝堤。一直以来,一副满不在乎样子的诗惠,内心里的挣扎和苦痛又能向谁诉说呢?每次想到桂太就要离开自己,空气仿佛被凝固住,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呼吸。

桂太微醺。还是第一次看到诗惠哭得这么伤心。他懂,这孩子平时看似坚强,其实有什么难过的事总埋在心里,一定是压抑了太久。桂太也觉得胸腔里翻腾起波涛。这是怜悯还是爱,桂太也说不清。起身,一把将诗惠拥在怀里。小心翼翼地给诗惠拂去泪水。

“傻孩子,我们今天不是刚搬进来嘛。不分开不分开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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